Siri台词来自台北女孩之手?语音助理背后的「创意写作者」:我们需要更多作家和诗人

2018-06-11

功能性的人机对话是对语言的降格,这一点玛莉安娜?林(Mariana Lin)反覆重申。她在LinkedIn简歷上的职位是Siri Writer,她是虚拟助理背后的臺词作者。
 
玛莉安娜·林出生於台北,5岁时随家人迁往美国,英语文学本科毕业后继续读了新闻学硕士和法学博士。她当过记者、自由撰稿人,也是诗人、作家以及前苹果公司的创意人员;现在為汉森机器人(Hanson Robotics,机器人Sofia的公司)做人工智慧諮询,并定期受邀参加史丹佛大学的人工智慧讨论会。「我想你可以说我是一个创意写作者。」她用了creative writer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职业。
 
同时,她在《巴黎评论》上开了一个有趣的专栏「Artificial Intelligentsia」,从自己的工作经验与知识背景出发,分享AI写作、AI人格塑造的种种。在专栏文章《与Siri的荒诞主义对话》中,她提出功能性人机对话对日常的主宰将会危及我们逐渐衰亡的对话艺术:「这些功能性的对话,并不会像日常交谈一样给我们太多的啟迪。相反,正是那些荒诞的、令人意外的语言照亮了诗歌、文学,满足了我们不自知的内心需求,带来了超凡脱俗的艺术享受。」贝克特的独白可能看上去没头没脑、不知所云,而正是永远不在场的戈多再现了人类生命的混乱与不可理解性。在效率至上的当代生活中,无目的的漫谈式对话显得尤為珍贵。
 
2010年,Cortana尚未发明,Alexa也还只是《星际争霸战》的粉丝、亚马逊CEO贝佐斯(Jeff Bezos)脑海中不成形的设想。而「一名谦逊的私人助理」Siri首次作為合作厂商应用,出现在苹果手机的应用商店中。第二年,苹果公司收购了Siri团队,在2011年发佈的iPhone 4S中推出了新版Siri。它学会了更多种语言,和来自各个国家的用户交谈,為他们安排日程、查看天气、回覆邮件。
 
不过,儘管拥有先发优势,苹果公司却显得后劲不足。在Alexa(2014)、Google Assistant(2016)、Bixby(2017)等其他语音助理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时,Siri每年一次的更新仅限於与新的iOS系统适配。
 
Mashable的记者雷蒙德?王(Raymond Wong)在今年3月毫不留情地指出:「从功能和理解能力上来说,Siri已经落后其他语音助理太多了。」当时正值HomePod推出不久。
 
很多人都听过Siri回覆:「对不起,我不太明白」,也有很多人记录下它的beatbox和诗歌朗诵,或者它如何毫不客气但极度圆滑地回应你的表白。有一个对话也很有名──如果你问它,「生命的意义是什麼?(What’s the meaning of life)」它则会引用道格拉斯·亚当斯在《银河系漫游指南》中的梗:「42。」
 
在Google上,关於Siri性格形容词大多是sassy(时髦)和snarky(爱讽刺的)。其中sassy和Siri的搜寻关联性,在2015年一度达到了高峰。作為创意工作的参与者,林也很同意这样的形容。毫无疑问,除了温和友好以外,Siri有了别於其他语音助理的「特质」,进一步说,即是它的「性格」。和人类的性格不同,它的性格仍然是被程式设计的。需要说明的是,儘管AI助理的妙言妙语是透过程式写好的,但程式的另一端是冥思苦想的创意人员,他们像掌控著人物的小说家,雕琢著与未知人类可能发生的对话——以及发生的逻辑。
 
按照林所说,他们负责為AI助理建构背景故事(backstories)和一套信仰体系(belief system),再将其植入AI助理的互动行為中。开发日程规划型聊天机器人的公司x.ai的互动设计师安娜·凯尔西(Anna Kelsey)表示,他们在设计时需要思考称呼人类时该用姓还是名、回覆时是否要用表情符号……「因為我们不希望人们觉得,你家的AI助理太随意或者太端庄了。」
 
塑造一个AI助理的性格和塑造一个虚构人物,有何不同?AI scriptwriter(脚本作家)的工作内容有哪些?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和前苹果公司创意总监林进行了一次对谈。(Q=我们;M=Mariana Lin)
 
AI助理的性格塑造是一个新的范例
Q:在一开始為Siri「设计」人格时,你是怎麼想的?这样的过程,是不是和写小说时的塑造人物有些类似,两者有何具体区别?
 
M:我在《巴黎评论》上写了一篇新的专栏<如何為AI塑造性格>,文中的第一张图表显示:AI的性格塑造和小说人物或真实人类拥有的人格都不太一样,它是一个新的范例。
 
在文中,作者将AI个性描述成介於人类性格和小说人物性格之间的一种人格。
 
Q:几天前我有读过这篇文章,但我想知道的是具体这三者有何关联。因為在文章中,后几段你就转而写「我们应该和AI建立怎样的关係」了。
 
M:这篇文章中,我列出了小说人物和AI人物特点的一些区别。比如对於小说中的人物,道德上我们会更加宽容;对AI则不是,我们不会创造出道德败坏的AI;真实的人类有触觉和感受,会有生老病死,而AI又不会。至於相似之处,AI性格和真实的人格就有很多相似了,我们可以想想看,平时我们愿意和哪种人打交道?现实生活中哪种人格比较讨喜?在AI中也会是一样的。具体的品质可能有:聪明、忠诚、幽默感、同理心等等。
 
虚构人物能够使我们愉悦、让我们產生代入感,但不总是会引领、激励我们——这并不是他们的任务。但AI不同,它们是有可能通过示范性行為来引领人类的,比方说通过它们与我们交流、发生联结的方式。
 
*Q:有没有可能也有不道德但是很讨喜的AI呢,像小说中迷人的反派角色?(考虑到它们暂时不能对人类做出身体伤害)
 
M:不,这是不可能的。首先,如果它们是实体的(机器人),它们就可以造成实质的伤害,现在已经有很多实体的AI机器人了。其次,伤害不只有身体伤害,还有心理伤害。所以它们和环境中其他可能影响到人类的事物是一样的。一些研究也已经显示,人类和植物、自然界说话的方式能够影响到它们的细胞结构。所以像这些非实体性的东西,比如说语言,是绝对会產生影响的。
 
Q:嗯。所以你认為引领、激励人类,其实是AI的任务之一?还是说人类在发明AI时,就有这样的意图(让它来引领、激励人类)?
 
M:对,我认為我们对AI和AI发明者,都可以期待更多,不只是让AI单纯模仿人类。我认為我们可以且应该期待AI帮助人类前行,并為人类作出更好的示范。想想那些人类一直以来就不太擅长的品质:同情心、耐心、弥合分歧与误解……我们应当设想未来AI能够在这些方面弥补人类。
 
*Q:塑造AI的性格,有哪几个最重要的部分?像你之前说的,你觉得很多AI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性格,还在探索。
 
M:如果要形成性格,需要一个背景故事(backstory)和一套信仰体系(belief system)。它需要一个原始的故事——它从哪裡来、為什麼创造了它、它的发展状况和个人歷史(即使是很简略的歷史),然后还要有一套信仰体系。这样的信仰体系可能是它从它的创造者处继承来的,或者根据它自己的经歷渐渐形成的。从这些信念中你会把握到它的性格特点和一些个人观点,然后你再為它加入一些好玩的东西,例如它的怪癖和奇想。
 
当然,(AI的)性格需要在某种形式上与它的功能相呼应,它的个性总是要在它执行功能的时候才能得到显露。
 
Q:当你在為AI写臺词的时候,你是一开始就决定了你要為它塑造怎样的性格,还是说你是边写边探索AI的性格?
 
M:两者都有。通常来说一开始AI会有设计好的性格或者背景故事,之后随著它的成长和适应,它(的性格)会慢慢演变。
 
Q:你在為AI写台词的时候,会留下什麼彩蛋吗?
 
M:当然。不过如果我告诉你了,就没有彩蛋了!但对我而言,与其说它们是彩蛋,不如说是人生的荒诞时刻。举个例子,如果我现在把一个派丢到你的脸上,同时还唱著「The hills are alive... with the sound of music!」(《真善美》片头曲)谁知道你会怎麼反应?你会笑吗?你会生气吗?还是说你会接著我的歌继续唱?这就像是在写作的时候留下彩蛋。你想到一些非常规的反应,然后你為之埋下伏笔。可能由於我现在种下了这样的种子,你就会想在那种情境下你会怎麼做。如果它给了你一个超级有趣的回覆,这可能就是你的彩蛋!我们都有自己的彩蛋,也就是那些我们意料之外的事情。
 
在科技行业,我们的确需要更多诗人与作家
*Q:我看你的个人网站、LinkedIn、Twitter的简介裡,都写著同一个描述:「a person」,「person」对你来说有什麼特殊含义吗?
 
M:你问这个问题我还蛮惊讶的,我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这个。我第一次这麼写的时候,我其实没有想太多。当时我离开了苹果公司,长时间的工作让我有点疲惫。我想,我已经扮演机器人太久了,我现在要回去当个人类(person)了,享受和我儿子在一起的时间,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和我的兴趣中。然后我注意到,在各种社交媒体和网站上的简介栏中,人们都喜欢写上自己的职业、头衔以及他们的成就。我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倾向:人们需要用自己的各种身份、职业、成就等等来证明自己。所以我就写上了「person」,因為我觉得,在其他各种身份以前,我首先是一个人(person),我不想忘记这一点。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在成為一个体面的作家(decent writer)以前,我首先知道了怎麼做一个体面的人(decent person)。以及,我总会说,要搞清楚「AI是什麼」这个问题,首先我们要思考「人类是什麼」这个问题。我发现我自己也在一直探索著这个问题。总之,我没有用「person」这个词来向大眾宣告或是怎样,我这麼写纯粹是為了自己,提醒自己。(除了人的身份以外)其他的东西真的没那麼重要。
 
*Q:我们之前谈到了引文。你似乎很喜欢引用文学家的话,你能说说对你影响比较大的几个作家吗?
 
M:我认為艾丽斯·孟若是最优秀的作家之一。她的作品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孟若的才华安静而有力量,你必须凝神细听。她向我们展现了在生命的微小时刻与停顿间蕴藏著多少力量。另外一个我非常欣赏的作家狄更斯,几乎是完全相反的风格,我小的时候非常迷恋他,他作品中极其强烈的戏剧性和广阔的主题,比如《双城记》。孟若和狄更斯都是非常有人文精神的作家,不过表现在不同的方面。还有很多其他的作家我也都很欣赏……比如我觉得诗人李立扬(Li-Young Lee)的作品也很有力量。
 
Q:「在微小时刻与停顿之间蕴藏著的生命力量」,这也是你自己作為作家,想要在作品中达到的吗?
 
M:我认為如果一个人能够实现这一点,其中是有超越性的东西在的。选择一些更大的题材,比如说将死的恋人、骇人的罪行、战争、死亡和性爱这些,去写一些动人的东西并不困难,或者说(比起题中所述的情况)相对更简单一些。但如果一个作者写的是这样一个场景:火车上有个陌生人想和你搭话,但你决定不理他。就写这麼一个毫秒间的选择,这一毫秒中就藏著整个宇宙:关於我们内心的挣扎、人性之弱点和自私。艾丽斯·孟若展现的就是这些,然后你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在她笔下是多麼引人入胜。你让人们意识到,他们生命中的每一个瞬间都是艺术,他们就不需要去外面打仗、开公司或是恋爱来体验生活了。每个瞬间都是生活。当然,我毫不惊讶她是个女作家。我认為女性在对现实的感受上,要比男性更加敏锐。
 
Q:你的博雅教育背景(liberal arts education)和写作经歷是如何在工作中使你受益的?在技术世界,我们為什麼需要更多作家和诗人?
 
M:可以说是博雅教育才塑造了现在的我,还有我的思考方式。我认為博雅教育对整个社会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它教给我们,教育并不总是实用性的——一定要以掌握某个职业的技能為目的,「仅仅為了探索和求知本身而学习」也有其价值。於是许多领域间的联繫开始建立起来:音乐、文学、科学、艺术、政治……只有当你留出时间来探索和感受时,才能建立起这些联繫。所有伟大的思想家、有影响力的人们,他们的兴趣都是跨领域的。正是这些不同寻常的联繫创造出了看待事物崭新的方式。
 
在科技领域裡,我们的确需要更多的作家、诗人、艺术家、哲学家、歷史学家——拥有人文学科背景的人。拥有理工科背景的技术人员总是以一种特定的方式来思考、工作。他们的价值观不太一样,比如说重视效率、功能至上。这些想法或许很好,但也需要和其它价值平衡,例如美、愉悦、社会效应。
 
Q:你觉得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作家和诗人,进入科技领域做创意工作的趋势吗?
 
M:我不确定现在是否有了这样一个趋势,但我希望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Q:AI写作相关的工作经歷,有影响你自己的写作风格吗?
 
M:我不太确定。我觉得如果一个人要从事很多类型的写作的话,它们都会互相影响。我想这份工作使我对诗歌產生了偏爱,因為替AI写作其实和诗歌很像,都是要在浓缩的短短几行语句中表达更多。作為苹果公司的一名创意人员,我学到了「少即是多」,并且我十分相信这是艺术与生活中很重要的一课。
 
如何為不同文化背景的用户写作
Q:你在《巴黎评论》的专栏文章中提到,為不同文化背景的用户写Siri的回答是一种挑战,在这份工作中,你是如何受益於你自己的跨文化背景的?
 
M:我觉得AI背后的创意工作者都应该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群非常多元化的用户。就我个人而言,我没有在美国出生,美国文化也不是我成长中主导的文化,我的父母完全是用臺湾人的方式在教育我。还有,我年少时去过欧洲和亚洲很多次,在学校又学了法语,也交了一些欧洲朋友,后来去巴黎大学和巴黎政治学院进行学习……所以我也对欧洲文化有所瞭解,对待它我不会觉得不适或者陌生。这一切都让我十分受益。当然,我的基础文化背景是很美式的。但当我在思考某件事的时候,我不会自然而然假定一个白种美国人的视角或者交流模式。拥有看待事情的多种角度是很重要的。
 
Q:当為来自多元文化背景的用户写作的时候,有些什麼需要注意的呢?
 
M:拿AI对情绪的反应举个例子好了。美国人通常不太喜欢负面情绪。而在一些其他的文化裡,有长时间的正式仪式来抒发悲伤或是哀悼的情绪,例如灾难以后的悼念仪式、逝者的葬礼等等,这些(负面情绪)是可以的。但在美国,在处理这些消极的情感时会有巨大的不适,人们会本能地去「疗癒(fix)」这些情绪,或者説明某人从消极状态中走出来。所以如果一个人对AI说「我很生气」或者「我很伤心」,我们应该有一些安慰的、支援性的回应,而不是马上说「我怎麼才能够治癒你,帮你从负面情绪中走出来?」
 
一个国际品牌当然应该要考虑到不同地区的文化背景,来进行相应的适应和改造,但这些不能违背它核心的东西。比如,如果我现在去南美洲旅行,那我的穿著和言行将会与我去日本的时候不一样,但我也不会变化得太离谱以至於连我家裡人都认不出来了。这就是我们如何建立一个易於适应但同时值得信赖的形象。
 
Q:你曾在史丹佛大学的人工智慧圆桌讨论上说,创造出一种声音(voice)不难,难的是如何创造一种人们每天都想与之对话的声音(voice)。你认為这种voice有什麼特点?
 
M:当人们首先接触到AI的时候,他们有很多有趣的想法,比如「喔!我们应该创造一个像T先生(Mr. T,著名美国演员,以他独有的髮型、金项鍊和硬汉形象而著称)那样的AI!」或者「我们应该造一个不停装聪明的AI!」但问题在於,创造一个电视上那种把你逗笑的声音,和创造一个你能够与之共同生活、朝夕相处的声音是不一样的。搞笑的声音很快就会惹人生气。同时,一个无聊且无害的AI也并不讨人喜欢,你会觉得它根本没有个性嘛。如果没有任何情感依附,人们很快就会感到无聊,会毫不犹豫地拋下它去寻找下一个新鲜玩意了。所以这两种有点像短期恋爱和长期婚姻的区别。正如我们所知的……婚姻总是很难维繫!我现在能够创造出10种有趣、搞笑的声音,人们听到会很愉悦。但真正的考验是:一天天地过去,人们是否还会喜欢这个声音?3年后呢?
 
一味将机器拟人化并不能成就理想的人机关係,人机关係还是需求导向的
Q:你曾在文章中写道,「AI应该向著人类文学、艺术中最好的部分,為我们的生活创造富於灵感的对话。」具体来说AI应该怎麼达到这一点呢?在与Siri的对话中,我发现Siri是没有「记忆」的,每次只能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在我针对她的回答追问的时候,她并不能够理解。这样的对话没有办法延续,也很难实现啟发性的人机对话吧?
 
M:你说到的是技术性限制,现在AI领域正在解决这个问题,我觉得未来可以期待一下。
 
一旦我们把技术问题解决了,我们应当保证不仅仅给予人们他们想要的,功能性地满足人们的需求。我们要让AI稍稍转变一下,时不时地引用一点文学家的俏皮话、科普关於螳螂虾的冷知识,或是反问人们一些值得思考的问题。我们应当让AI為人们的生活带来一点艺术感、愉悦感,即使人们并没有向它要求这些。最美好的人际关係就能达到这一点。我一个好朋友总是会给我看一些令人意外的东西,或者是说一些意想不到的话。我认為这是最好的友谊了,她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哈哈。
 
AI不这样做的风险就在於,如果我们设计出AI,只是满足人们的一切所求,从不质疑,从不改变,那这是為了什麼呢?為了使得我们更加焦躁、更加贪婪,斤斤计较著我们那些小小利益吗?(这可真是我们最糟糕的时候了。)我们应该帮助人们超越自己的局限。
 
Q:你的文章中还提到,人机的功能性对话会将语言的功能压缩成资讯传递,这是很悲惨的。所以你在很多场合都提到了应该為AI塑造人格这一观点,但如果AI变得太「人类化」,就像电影《她》(Her)中人类爱上机器人的悲剧故事发生,似乎也不是最好的结果。但这中间的限度在哪裡?
 
M:我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探索的问题。首先,我认為我们人工智慧的发展情况离电影《她》中的场景还非常远。但的确,这个问题是由人的需求和AI的设计决定的。我一直觉得AI的存在不是為了满足人类的一切需求或复製人类的存在,而是在人类不擅长的方面弥补人类。
 
Q:现在把AI拟人化的趋势会让我想到,难道我们要否定人工智慧的人工性吗?这似乎是不太现实的。但现在的AI机器人和50年前的机器人的确完全不一样了,技术的进步带来了很多可能性。感觉现在的AI,像是某种在中间的东西:不是人类(永远也不会是),也不像是完全机械化的「机器」。我们应该如何来调整与它的关係呢?例如,从你所说的单向利用型(I-It)到消遣满足型(I-That), 甚至到双向体验型(I-Thou)。
 
M:我把它们完全看作是机器。我认為现在它们根本没有到「接近人类」的地步。它们所能做的一切事情,即使是看起来很顺畅自然的活动,也是被写好的程式控制的。所以我看不到任何有机的智能,或者人机中间的模糊地带。
 
人机关係的转变需要我们思考关係本身的意义,為什麼我们要建立这个关係?我们在建立什麼样的关係?人机关係的改变,并不在於我们能够把机器人变得多麼像人,而在於清楚地知道我们想要一段怎样的关係,然后由此出发来设计AI。如果我们想要一段信任、体贴的关係(比如疗癒机器人,朋友机器人),那我们或许并不希望要一个长得特别像人的机器人,面对外形和人很像的机器人。因為那样我们只会觉得很不舒服,毛骨悚然的感觉。有研究曾显示:面对外形越不像人类的事物,人们越容易敞开心扉。所以关键就在於找到特定的我们想要与机器建立的关係,由此设计出对应的机器人。而不是假定拟人化就是最好的方案。
 
Q:在你看来,现在AI的语言功能还有哪些需要提高的地方?
 
M:有很多,但我觉得其中比较重要的一点是,AI还不能自然地理解人类语言。这是很困难的,比我们想得困难得多。在我们的停顿、迟疑、一连串不停歇的语句,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语法、口音和交谈时的背景音干扰下,人类还是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这真的非常神奇。但机器就不能。所以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需要提高AI的理解能力。「理解」只是这场战役的开始,没有理解力,其他一切都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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